浙江园林网3月17日消息: 尽管我国现存的古建筑,大都是明、清两朝所保留下来的,或明建清修、或明始清扩,总的格局,基本上是明的模式。而明的模式,由于理学的盛行,做人、造物的规范,渐趋于严酷,所以,在宫殿、陵寝建筑上,有种种的文化禁忌,种种的严厉规定,从而变得呆滞、僵化,了无生气,全然没有汉唐的质朴、宋代的诗意,并且带有压抑人性、摒弃情欲、恪守伦理准则的死板面孔。
我这么说,未必所有人都赞同。毕竟,我们所能见的宫殿建筑,也还是有价值的历史文化遗产,不可轻易臧否。所以,也有不少史家认为,明清建筑,称得上是中国古代建筑的集大成者,从而焕发出集大成后的辉煌,一样具有历史性的成就,不可以过于苛求。
这么来说,自然也不无道理。
本来,按一般的历史逻辑而言,从“天人时代”、“英雄时代”到“贵族时代”,也应该似西方一样,在商业社会之际,建筑也当走向“人的时代”,可中国,为何又来了个回旋,明清建筑,尤其是宫殿建筑,当是秦汉之“返照时代”,讲究天人感应,甚至讲究到数字上的禁忌,体现王权的意志以及严厉的伦理秩序——当然,这是指主流意识而言,于民居、于园林,则又是另一种指向。
宫殿、陵寝,是封建末世纪的回光返照。
而民居、园林,却是市民社会的延伸。
还是回到美国学者斯塔夫里阿诺斯的《世界通史》的评述上,他认为:“宋朝时期,中国人首次大规模从事对外贸易,不再主要依靠外国中间商。因而,宋朝时的中国正朝成为一个海上强国的方向发展。但对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而言,最重要的事实是,这一潜在的可能从未实现。此外,同样重要的是,宋朝时名副其实的商业革命,丝毫未对中国社会产生爆炸性的影响,而西方与此相应的商业革命却对西方社会产生了爆炸性的影响。”
这段文字读下来,颇教中国人痛心疾首。
不仅宋朝,就是明中叶,类似的商业革命亦有发生,一个商业革命下的市民社会,是完全应该从“英雄时代”走向“人的时代”,包括建筑,也应该有一个“人的时代”,可我们没有,基本上没有出现。
斯塔夫里阿诺斯认为,原因在于“帝国机构太封闭、太受约束。”正因为这些封闭与约束,使经济失去了自由发展的可能性,同时也助长了官员的腐化和堕落。不过,他没有看到,宋亡于元,而元的大军,每每大胜之际长驱直入却败于海战,于是乎有了五次禁海。到了明代,郑和七下西洋后,一下子戛然中止,成为中国海洋文化的最后绝响。也就是说,正是明清两朝让中国在唐宋时这么一个海洋大国,内敛为一个虚弱的内陆农业国——这才是让经济失去自由发展的最大倒退,当西方列强开始在东南亚扩张之际,中国却是大踏步地撤退,“西方蛮族在几个世纪里使伟大的‘天朝’黯然失色。”
这种倒退,也使试图“复古”到秦汉的明清建筑,失去曾有的上升与灵动,而变得沉滞与呆板,使在主流意识下的宫殿、陵寝之类建筑,几乎乏善可陈。
而园林、民居,则是沿着历史的逻辑,在努力走向“人的时代”,这也成为在强大的主流意识压抑下所仅余的“气孔”,多少有一些新鲜空气可进来,从而使这么两个死气沉沉的封建末世纪朝代,多少呈示出一些活泼的、多姿多彩的民间生命力。这便是江南园林、岭南园林、苏州民居、岭南民居的产生——从宋代、明代,一直到清末民初,当有线索可寻。在主流建筑倒退至秦汉并僵化之际,这些民间建筑却仍曲折地,但富有生命力与表现力地由宋时向前发展。
有时,历史是不可以用简单的几个时代加以界定的,任何界定都是限制,也就走向了反面。这里仅只能作一个模糊的把握,让人们对中国建筑史中几个有代表性的历史时期有所认识。
作者系华南大学人文学院教授